【毫末生】第九卷 花坠处 第四章 亲赠罗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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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24

只能被用一个谎言去掩盖。慕清梦重出,凤栖烟力挺,就算这
二位服软,谁又知道焚血什么时候会再度作乱?谎言再也编不下去。

  「哈哈哈,魏宗主连我师承何处都不敢说。至于宗门,我先前没有宗门。怎
么样,我能做一名圣心谷内门弟子了吗?」齐开阳哈哈大笑一阵,揶揄道。

  「妾身身为柳氏家主,做一名圣心谷客座长老,还能说得过去吧?」柳霜绫
屈身半福,笑吟吟道。

  魏开山原本生得脸如锅底,闻言不知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一名童子上前,
在他耳边低言几句。魏开山道:「既如此,若诸评判无异议,本座亦无不可。」

  南天池今日由易门李朱雀,儒门六艺先生领衔,当然允可。奇的是那童子上
前之后,另三家天池居然都为允可。齐开阳可不信这些人会讲究什么道理,事已
至此,先赢了眼前一阵再说。

  「血虹宗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你们不说话!」齐开阳身形暴退,反手掐住一
人咽喉,道:「见形势不利,就来主持公道?有能耐的,手底下见真章!玩些虚
头巴脑的把戏,说出去不怕人笑掉大牙?」

  先行将话堵死,齐开阳并不觉得自己锋芒太盛,节骨眼上还要惹众怒。就看
血虹宗来势汹汹,今日压根就没有退路。另一面也是藏着私心,这些道貌岸然的
仙圣把怒火都对准自己最好。

  齐开阳与柳霜绫各展露出清心境的修为,战局大变。

  猄军蚁似无物不吞,柳霜绫几道天雷虽将猄军蚁劈散,但只在坚硬的甲壳上
留下些乌黑的焦痕。猄军蚁受创,凶性大发,又聚在一起朝柳霜绫涌来。柳霜绫
再凝冰柱,片刻间令人牙酸的咯哒咯哒声大作,被困在冰柱内的猄军蚁不住啃食,
顷刻间将冰柱啃噬殆尽。

  屠烈大喜,想不到猄军蚁如此强横,竟能无视清心境高人的冰雷双绝。正抖
擞精神,欲一鼓作气攻破大阵,拿下柳霜绫时。女郎手一翻,春葱般的玉指间拈
着一根乌黑发亮的长羽。

  长羽刚现,凶蛮的猄军蚁阵势大乱。前排的似嗅到什么危险,止步逡巡不前,
后排的迎头撞上,登时乱作一团。柳霜绫将黑羽横在唇边,女郎俏颜花貌,肤白
胜雪,浓墨般的黑羽一衬,仿佛带了张面纱,横生几分神秘。

  香风缭绕的喘息喷吐上黑羽,根根羽须的边缘有淡淡的金焰流转。黑羽掩盖
之下,风姿绰绰的樱桃小口撅唇一吹。火焰凭空而现在羽须上升腾,虽只一掌大
小的一团,漆黑如墨的黑羽如烈阳般亮起不可逼视的光芒。光芒之中,火焰似一
只三足金乌之形,舒展双翅一扇。

  金乌疾飞划过长空,所过之处空间一阵扭曲,还没能看清,猄军蚁已被金乌
吞没。待火光散去,猄军蚁消失无踪,连灰烬都不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屠烈睚眦欲裂,一半是骇然,被视作至宝,看似无物不催的猄军蚁被烧作虚
无。一半是怒火,今日若能建功,这等奇宝必定会赏给自己,不想被柳霜绫抬手
摧毁,心痛如绞。

  柳霜绫已现真身,单手提冰魂雪魄剑,身着簪花百褶裙闪着湖水般幽蓝的光
芒。屠烈虽怒,心下迟疑。莫说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就是那柄名扬天地的宝剑,
自己都应付不来。

  「进,后退者死。」

  一缕传音飘渺入耳,血虹宗门人个个听得真切。屠烈闻声识人,不敢怠慢,
即便双腿在颤抖,仍是咬牙一挥手。见身后的门人弟子大都唬得面如土色,不敢
泄露传令者的身份,只得一举手中琉璃灯,虎吼一声,向大阵扑去。

  齐开阳打倒两人,与剩下的三人缠斗。柳霜绫烧尽猄军蚁时,他已将三人悉
数打倒。八九玄功最克邪祟,血虹宗的道法对他全无作用。道陨窟一行,于天罚
的重压之下每每苦熬,再遇见道生境的修士,如砍瓜切菜般轻易。

  围观诸仙圣虽瞧不上他清心境的修为,但论赤手空拳,将五名低一阶的修士
悉数击倒,仍觉警兆大生。——若修为再涨下去何人可以抵敌?更有数人不自觉
地捏紧了拳头!清心境,这家伙十七岁?还是十八岁?十七八岁的清心境,再过
两年是什么修为?中天池血海深仇,将来如何是好?再让他这般下去,后患无穷!

  祥光瑞霭之中,隐着淡淡却凝若实质的杀气。齐开阳暗道:这就对了。诸圣
环伺,自己就像砧板上的肉,他有恃无恐,不以为意。

  圣心谷上空忽响起了一曲箫音。箫音飘飘荡荡,来得极轻、极淡,极具神性。
仿佛是从云端飘落的几片落叶,又像是山涧深处偶然泛起的一缕回响。就是短短
的几下转着小调,却让齐开阳心头一颤。

  洛芸茵手中令旗一顿,想不到血虹宗依然藏了一手。来敌之强,不在齐柳二
人之下,更让他们都吃过大亏。少女刚抬起令旗,准备调整阵势,就见齐开阳踩
着金光飞升空中,大袖一挥将双手背在身后。看似背手,洛芸茵明白这是阻止自
己变阵。

  少女还有无穷妙道尚未施展,但在剑湖宗长辈的注视之下,紧张得手心里都
是汗水。幸好今日所指引的布阵别有所传,若是剑湖宗的门道,早已无所遁形。

  箫有神性,轻柔的箫音转折,如同一缕春风拂过山谷,带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先前还准备以命搏杀的圣心谷与血虹宗门人,紧绷的神情大都慢慢放松,有些甚
至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守住心神。」一缕未曾听过的女音传入每一位圣心谷门人耳中,他们如梦
初醒,面色丕变。洛芸茵挥舞令旗,众人依令站定方位,这些方位并非固守大阵,
而是相互倚靠,能凝心定气不为外物所扰。

  站定之后,箫音的影响大减,虽仍觉得说不出地悦耳动听,心绪却不再随着
曲调变化。

  一缕笛声悄无声息地抹入箫音里。笛声空灵中带着尖厉,似惨死鬼夜啼般刺
耳,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入耳膜。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箫音让人心神荡漾、防备
松懈,笛音则趁虚而入,直刺识海。即使有洛芸茵的阵法相助,修为稍弱的弟子
当场抱头惨叫,七窍渗出血丝,滚倒在地。

  「神箫鬼笛!」

  齐开阳又遇老对手。在护送柳霜绫回洛城途中,齐开阳拼死相抗,借着一丝
破绽凭金乌羽才逃出生天。今时不同往日,识海中不仅有【圣情魔种】坐镇,修
为的提升本就让他神识远超同阶修士,何况洛湘瑶的仙珍宝乳滋养神魂识海?若
论他一身修为什么最强,毫无疑问是神识。

  箫笛之音对他全无影响,却无力救援神魂正被摧残的圣心谷门人。这还是箫
笛之音主攻他与柳霜绫之故,否则圣心谷门人恐怕已有数人毙命。想要阻止,唯
有击败神箫鬼笛。

  可惜空山寂寂,长空荡荡,齐开阳左右张望,不见神箫鬼笛人影。原本他擅
长探查真元路径,对破解阵法一道颇有心得。可他不大通音律,神箫鬼笛合奏并
非真元编织成的阵法,而是以乐声串联。两人不现身,齐开阳摸不清来路。

  「还好?」齐开阳鼓起八九玄功,令识海翻波,满面通红,咬牙切齿,传音
柳霜绫道。敌手既未现身,除了找出来之外,只能诱使他们出来,齐开阳鼓荡识
海作勉力抵御状。

  「无妨。」柳霜绫修习紫府天罗经打熬根基,神识虽不比齐开阳,亦扎实坚
固。见情郎寻不见人,遂传音道:「你拖着他们,我把人找出来。」

  「要快。」

  圣心谷的弟子们还有意识的,各个冷汗淋漓,在乐声折磨之下面色惨白,命
悬一线。正苦不堪言时,神秘的传音又道:「不要抵抗,晕过去。」

  圣心谷弟子本就垂死挣扎,几乎支撑不下去。既知最终扛不过去,索性依言
试上一试。瞬间一个个地软垂,倒了一片。

  「两位是来给血虹宗助阵的吗?人数不对吧?」齐开阳咬紧牙关朗声道。

  「他们是本座座下,只奏乐助兴而已。」邬令主回道。

  齐开阳差点笑出声来。都说冠冕堂皇,好歹冠冕维持脸皮,这是彻底耍无赖
了。见圣心谷门人都已晕去,暂可保命,遂不再争辩。

  箫音再次变化,这一次变得哀怨凄婉。那声音如怨妇啼春闺,让听者不由自
主地心生悲戚、几欲抛下兵刃前往好生宽慰。笛声紧随其后,如丧考妣般惨痛,
听者便觉潸然泪下。两种声音交织,威力骤然暴增。箫音先动其心,笛音再破其
神,二者相合,远超单独使用。

  整个圣心谷都被悠扬而诡异的乐音笼罩。漱玉溪的水面泛起涟漪,两岸草木
瑟瑟发抖,就连那棵三百年老松的枝叶都在微微颤动。

  洛湘瑶软倒在地,柳霜绫盘膝而耷拉着螓首,齐开阳在空中摇摇晃晃,几近
坠落。

  箫音拔高,直入云霄,如泣如诉,仿佛要将人心中最深的伤痛全部勾出。笛
声低沉,如同鬼语呢喃,直刺神魂最深处,让人意识涣散、心神崩溃。两种声音
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罩落。齐柳二人一个清心初期,一个清心中期,
苦撑至此,岂是成名多年,清心后期修为神箫鬼笛的对手?

  这一击的威势强了何止三五倍?正要一击奏功,击溃齐柳二人。

  箫笛之声大作时,柳霜绫忽然抬头,手持一颗赤红色的火丹。那光芒柔和而
温暖,却瞬间穿透了箫笛织成的音律迷障。两只玄鹤的虚影从她手中飞出,仰天
长鸣,清亮的鹤唳压过了漫天的箫音笛声。玄鹤的双眼如同两颗明珠,扫视四方
后,锁定在一片虚空中。

  「玄鹤朱丹?」

  虚空中两声惊呼,柳霜绫翻手取出一只牛角。拿在掌心,不过一尺长短,祭
在空中,直入一只洪荒巨牛,正低头角抵狂冲。

  「呲铁角!」虚空中的人影再不敢藏匿身形,纷纷躲开。只晚了一刹那,呲
铁角尖贯穿虚空,如镜面粉碎。

  两人现出身形,一人手持碧玉短箫,青衫长袍,面容清隽,正是玉箫生。另
一人黑袍短发,手握一杆白骨长笛,正是骨笛子。两人惊魂未定,就见齐开阳足
踏金光,如撼山岳般飞奔而来。

  骨笛子百忙中横笛挡架,不防齐开阳只是虚晃一招,爆喝一声。骨笛子分明
未受攻击,自紫府起至顶门一片麻木。识海之中,陡见齐开阳的神识身披金甲,
黄光焰焰,威风凛凛,对着识海就是一拳。

  识海遭受重击,波浪掀天,骨笛子嘶声惨叫,捧着脑壳在空中翻滚着坠地。

  另一边柳霜绫一手捧着朱丹,一手持定宝剑遥指玉箫生,道:「此宝可洞察
破绽,捕捉气机,玉箫先生还要负隅顽抗么?」

  法宝仙术全被克制,神箫鬼笛修为更高,无用武之地。且看齐开阳之威,虽
仅清心初期修为,战力之强远超同侪。玉箫子苦思解法,一无所获,却摇了摇头,
岂有投降认输之理。

  「铮,铮,铮……」柳霜绫身边亮起一道道天雷,瞬时密密麻麻,如云如网。
天雷之上附着着雪花,每根雷线上六片。身处其间,玉箫生只觉连血液都在被冰
封,举手抬足颇见迟钝。

  「你们当年可以杀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不下杀手,不过一报还一报。」齐开
阳止住柳霜绫,道:「今日我也放你们一马,就此扯平各不相欠。」

  骨笛子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动弹不得,玉箫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还是
抬起玉箫。

  「百宗大会岂容闲杂人等?还不快快退去。」

  威严的声音让玉箫生如蒙大赦,忙扶起骨笛子退入东天池阵内。齐开阳听得
这声音厌恶无比,举目四望,只见血虹宗里一人缓缓凌空踱步而出,手中折扇轻
摇,叹息道:「终究还要本公子亲自出手力挽狂澜。」

  「殷其雷?哈哈哈……」齐开阳见他惺惺作态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道:
「怎么?以你东天池圣子之尊,居然拜入血虹宗门下?」

  「拜入?你说本公子是何门何派?」

  齐开阳语塞,殷其雷与他一般,都是天池出身,论起来并无门派。

  「本公子做血虹宗客座长老,不可以?」

  被原话奉还,齐开阳无言以对,拉着柳霜绫迅疾退入老松的法阵之内,道:
「你要来收拾残局咯?」

  「可叹血虹宗无能人,个个不堪大用,本公子只得将你等拿下,以了此战。」

  「好啊,久闻东天池圣子百战百胜,天地折服,且看看盛名之下是否属实。」
殷其雷不仅修为是凝丹后期远胜,更是东天池圣子,法宝无数。齐开阳怡然不惧,
战意大炽,口中酸讽之意更不加掩饰。

  殷其雷在齐开阳眼里欺世盗名,就连对付个小宗门都只敢藏到最后,待满地
又伤又疲才敢现身。齐开阳自知不敌,更知这人既已现身,绝无空回之理。百宗
大会,众目睽睽的比斗,愿战服输,生死无怨。殷其雷不仅要胜,还要自己和柳
霜绫的命。

  终究境界差距太大,齐开阳率先迎战,柳霜绫或有一线生机!

  「本公子就在诸位仙圣佛陀面前,让你看清楚。」殷其雷摇着折扇缓缓飘落
于老松前,道:「你可莫要连本公子一成功力都抵受不住。」

  「且慢,还是让妾身来领教殷公子高招吧。」

  倩影一晃,月白软烟罗如湖波荡漾,俏丽的人影胸有诗意,臀蕴风情。洛湘
瑶晃入阵内,现出真容。

  「七师妹?你……你在作甚?」褚子贤大惊失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颤
抖着手遥指洛湘瑶道:「你……你要背叛师门?」

  「掌门师兄赎罪。」洛湘瑶朝着剑湖宗方位盈盈下拜,道:「往年宗门庇护
养育之德,小妹这些年亦有许多功劳,足可相抵,掌门师兄当明白?小妹已自废
功力,将一身修为都还给剑湖宗,从此……两不相欠……」

  「你……你说什么?」褚子贤以天机圣人之姿,居然晃了两晃,又惊又怕又
怒,一时说不出话来。

  洛湘瑶俯身朝剑湖宗方位磕了三个头,道:「诸位仙圣明鉴,我洛湘瑶与剑
湖宗已无瓜葛,从今往后,我是我,剑湖宗是剑湖宗。诸位若有异议,或是与我
有什么旧怨未断,尽管冲我来。」

  美妇人言罢起身,向殷其雷道:「殷公子,妾身虚长些岁月,原本可算你的
长辈。妾身已自废一身功力,重修至今不满一年,修为仅刚破凝丹。诸仙圣在此,
慧眼如炬,不算妾身以大欺小。妾身恭候殷公子高招!」

  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洛芸茵远在青石板上,娇躯颤抖。齐开阳遇强敌,
母亲挺身而出……现下与殷其雷放对的,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柳霜绫,阴素凝,
但有意外,无人能怨,理所当然。可是母亲站在场中,少女心中之纠结,赞同不
妥,阻止不对,两难无法权衡。

  这一刻,洛芸茵终于完全明白阴素凝所言,内就是内,外就是外!光凭自己
夹在中间,无论做得再多都无法消弭这层隔阂。若是平凡之家,与夫君孝敬母亲,
天伦之乐而已,无需面对生死关头,可他们不是。

  少女将粉拳捏得发白,此难若过,万不可再这样下去!

  [ 本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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