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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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04

 第33章 自愿



  且说这九天之上,云海深处,凤栖宫大殿殿内琉璃铺地,白玉为柱,数千盏长明宫灯摇曳生辉。

  “谁?”

  鞠景束手立于殿前,指尖扣着天青盏。

  他心下暗忖:这等群仙汇聚的收徒大典,护宗大阵严丝合缝,若是没有殿内这些大乘期长老的暗中默许,外人怎能如入无人之境?

  这哪里是什么不速之客,分明是凤栖宫这群老狐狸借刀杀人的局。

  他们畏惧孔素娥的强权,舍不得那颗能演化世界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却又嫌弃他这个满身魔门因果的凡人沾污了凤栖宫的门楣。

  “龙族?你等尚未被殷芸绮打断脊梁骨么?莫不是嫌命长,还想惹那女魔头再掀一次北海龙宫?”

  未及众人反应,一股幽寒如兰的香气悄然覆上鞠景的鼻尖。

  孔素娥玉步轻挪,五彩织金锦缎宫装逶迤拖地。

  她甚至未曾正眼看那闯入者,只伸出两根欺霜赛雪的玉指,在鞠景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这看似轻柔的一搭,却挟着大乘期修士的霸道。鞠景只觉一股寒气逼退了周身僵硬,身子已然被她顺势攘到了一侧。

  孔素娥眼覆白纱,紫宸色的双眸隐于其后,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冷若冰霜的浅笑。

  她就这般自然而然地从鞠景手中接过那盏天青茶碗,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划过鞠景方才握过的地方,姿态亲昵,却透着股主宰生死的傲慢。

  来人一共十余众,皆是气息绵长之辈。

  为首那青年男子,一身玄鳞绛色长袍,头顶两根尚未褪尽的暗金龙角,周身灵气激荡,赫然是大乘初期的修为。

  龙族。

  自打殷芸绮这头千丈白龙以绝世凶威横扫北海,连杀数位龙族大能后,整个龙宫早被打断了傲骨,俯首称臣,尊其为北海龙君。

  如今这修真界,但凡头顶生角的正统龙族,听见“殷芸绮”三个字,无不绕道而行。

  偏生今日,竟有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借殷芸绮之名来寻衅。

  “龙宫?不过是一窝苟且偷生的软蛋罢了!”那龙角青年冷笑一声,声如裂帛,震得殿内几排宫灯訇然摇晃。

  他大步踏前,眼神斜睨,尽是不屑之色,“少将我与那些没骨头的泥鳅混为一谈,那是奇耻大辱!”

  “听好了,吾乃敖构!早已脱离那等腌臜龙宫辖管。面对殷芸绮这等邪魔,不思斩妖除魔,反倒主动献城投降,这等烂透了的宗族,不待也罢!我敖构,宁折不弯,绝不在这等软弱的泥潭里溺死!”

  敖构字字铿锵,大义凛然。这番话,句句骂的是龙宫,字字锥的却是凤栖宫的脊梁。

  鞠景立在孔素娥身后,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这敖构哪里是在痛骂龙宫,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面上骂龙宫绥靖,暗地里指桑骂槐,讽刺凤栖宫堂堂正道魁首,竟也要收留殷芸绮的夫君,行那同流合污的软弱之事。

  这是冲着殷芸绮来的仇家,更是来砸孔素娥场子的。

  “宫主明鉴!”此时,站在长老列首的叶荷琼忽地向前半步,额间隐现冷汗,深深一揖,“此番筹备少宫主入门大典,属下虑及争议,只发放了友宗与附属宗门的飞剑传书。这群人……乃是挂了离火宗的随从名头混入护宗大阵的。属下核验不明,罪该万死!”

  叶荷琼这番请罪,说得滴水不漏。

  几句话便把自己从“私放外敌”的嫌疑里摘了出去,还将皮球踢还给了孔素娥——是你要收个争议这么大的凡人做徒弟,才惹来这些苍蝇,怪不得我等看守不严。

  “无妨。”

  孔素娥素手轻持茶盖,在水面上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那张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上,未见半分怒容,连语气都似古井无波。

  “大典筹办不过两三日,在凡俗界尚算仓促,遑论这闭关辄百年的修仙界。来者皆是客,能在孤这徒儿的入门大典上露面,倒也印证了孤的眼光。孤的弟子,自是众星捧月,惹得诸位道友纷纷‘祝贺’。”

  鞠景在后头听得眼皮微跳。

  这疯婆娘的心思,他算是摸透了几分。

  她原本打的算盘,就是趁着消息尚未彻底走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死死钉在“凤栖宫少宫主”这个位子上。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整个凤栖宫便要替她背书。

  谁知这些长老更狠,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却放进这批刺头来搅局。

  闹吧。

  鞠景垂下眼眸,心知肚明,孔素娥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名声越臭,风浪越大,自己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便只能越发死心塌地依附于她,做她掌心那只插翅难飞的雀儿。

  “祝贺?明王殿下怕是误会了。”

  敖构腰背笔挺,他顶着满殿大乘、人仙的恐怖威压,竟是毫无惧色,堂堂正正地向前逼问:“吾等今日冒死前来,只为求个惑解。堂堂三宫七宗之首,天下正道执牛耳者的凤栖宫,如今也要与魔道同流合污,勾结妖邪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太上长老眼帘微阖,仿佛老僧入定;大殿两侧的执事们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这敖构,分明就是他们手中那柄用来戳破孔素娥威严的利刃。

  那些被先天灵宝震慑、被孔素娥强权压服的保守势力,正借着这个愣头青的嘴,做着垂死挣扎。

  “诸位且看此人!”敖构猛地抬手,直指鞠景,“他身上流着殷芸绮那女魔头的因果,那是他的发妻!你凤栖宫明知其底细,不但要收入门墙,更要尊为少宫主!清泉染墨,再难濯净。敢问明王殿下,凤栖宫还配这‘正道’二字否?!”

  敖构此刻已然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最顶峰。在他这套非黑即白的除魔卫道逻辑里,鞠景就是个抹不掉的污点。

  面对这般雷霆质问,孔素娥却只发出一声清冷低笑。

  “道友倒生得一副心系天下的热切柔肠,连孤凤栖宫的家务事,也要越俎代庖。”孔素娥白纱下的紫眸透出丝丝嘲弄,她身子微倾,“只是孤有一事不明——当初殷芸绮三上龙宫,屠杀同族,立柱剥皮之时,敢问道友这腔热血抛于何处?那会儿怎不见你挺身而出,除魔卫道?偏生到了今日,那女魔头不在场,道友倒有胆量跑来孤的凤栖宫,对着孤的徒儿指手画脚了?”

  打蛇打七寸。

  孔素娥根本不接他“正邪”的话茬。

  在凤栖宫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尖宗门里爬到宫主之位,她深谙诛心之术。

  跟这群伪君子辩论正邪,反驳半句便落了下乘;直接扒了他们那层道义的遮羞布,才是绝杀。

  敖构脸色骤变,青白交加。

  被当众揭了怯战而逃的老底,他咬紧牙关,强行辩驳道:“打不过便去送死,那是匹夫之勇!吾等留存有用之身,乃是为了正道大业。便如今日,阻拦邪魔外道混入凤栖宫,便是尽我等微薄之力,从根源上围堵殷芸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话题死死咬回正道名声上:“我等散修,实在不忍见凤栖宫这面正道大旗沾染污名。还是说,明王殿下已铁了心,要让凤栖宫自绝于名门正派之列?”

  一击即退,借力打力。

  敖构虽莽,却也懂得拿捏痛点。

  魔道行事,讲究个拳头大就是理;但正道宗门,要吃万民供奉,要占道义大统,这层皮若被扒了,根基便要动摇。

  “好一个明哲保身,好一个留存有用之身。”

  孔素娥折扇轻展,半掩住那圆润妖异的红唇,喉间溢出银铃般的低笑。这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清冷矜贵,却又透着戏谑。

  “既然道友都懂得在凶威之下明哲保身,又凭什么来苛责孤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弟子?”孔素娥扇骨一合,直指殿下的敖构,语气陡然转冷,“面对大乘期女魔头的强行索爱,面对屠城灭镇的死局,他一介凡人,难道要以卵击石?他不也如道友一般,是在‘留存有用之身’么?”

  她这一手反弹琵琶,堵得敖构哑口无言。你敖构遇着殷芸绮不敢上,只敢逃;孤的徒弟遇着殷芸绮,被硬生生按着上了,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慈悲”,“孤的徒弟,可并非只会坐以待毙。前些时日合欢宗发生了何事,诸位手眼通天,想必早已有所耳闻。”

  她眼波流转,扫过两侧神色微变的长老们,继续说道:“面对合欢宗满门欲孽,他出淤泥而不染;面对女魔头随手赏赐的后天灵宝火龙镖,他断然拒绝;更是在殷芸绮欲屠灭合欢宗满门之际,他以凡人之躯斡旋求情,救下上万生灵。”

  孔素娥的声音清越,为鞠景硬生生镀上了一层金身:“他做到了凡人能做的极致。孤既有护持天下正道之心,亦有怜惜赤子之意。孤这徒儿,行事桩桩件件皆合乎正道仁善之理。他敢对殷芸绮的杀戮说‘不’,敢于魔爪之下保全苍生,这等心性,可比某些连家门都不敢守的丧家之犬,强出千百倍!”

  孔素娥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仪态,配上这御姐般清冷嗓音,瞬间掌控了整个大殿的节奏。

  鞠景在合欢宗的所作所为,她可是通过神魂联觉看得一清二楚。

  鞠景骨子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他救合欢宗,一半是为了稳住殷芸绮,一半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但这并不妨碍孔素娥将其包装成“身陷魔窟,心向光明”的绝世大善人。

  殿内的执事与长老们面面相觑。

  合欢宗那场变故,确实传出了些风声。

  都说那凡人赘婿几句话便安抚住了暴走的北海龙君,救了合欢宗上下。

  若真如此,这鞠景还真不算什么大恶人。

  “……”

  敖构一时语塞。

  他一直在外串联反抗殷芸绮的修士,尚未及细查合欢宗的变故。

  见殿内众长老竟无人出言反驳,心知孔素娥所言非虚。

  若这鞠景真是个在魔头手下艰难求生、心怀慈悲的好人,孔素娥这种“救赎凡人”的举动,在道义上简直无懈可击,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他心中暗自焦急,正欲强行辩驳,其身后的队伍中,忽地走出一名面容阴沉的青年。

  “好一个心向正道,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

  那青年冷笑连连,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面上古铜镜凭空悬浮,赫然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昆仑镜的仿品。

  “那敢问明王殿下,此人仗着殷芸绮的凶威,强抢有夫之妇作为双修鼎炉,这等禽兽行径,又作何解释?!”

  嗡——

  镜面玄光大放,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投射在大殿半空。

  正是东衮荒洲,真修大典之上。

  云层破裂,那条千丈白龙遮天蔽日。

  画面中,殷芸绮一柄天阶法剑掷地,以霸道羞辱的方式,强买了云虹仙子慕绘仙。

  而画面的一角,正是身着青褐短打的鞠景,默认了这一切,将那娇艳欲滴的人妻仙子收入了囊中。

  “你又是何人?”孔素娥眉梢微挑,并未看那镜中画面,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青年。

  没有龙角,显然不是龙族余孽。

  不过,无论对方抛出什么筹码,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在下凌宇文!济州凌氏仅存的血脉!”青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鞠景,恨不得生啖其肉,“殷芸绮作恶多端,灭我满门!这姓鞠的既然是她的夫君,又行这等强抢人妻、夺人造化作为鼎炉的龌龊事,与那敲骨吸髓的魔修有何区别?!”

  他这一报家门,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竟是被灭门的凌家?”

  “那个济州凌氏?不是说连祖坟都被天雷劈平了吗,竟还有活口?”

  “定是殷芸绮那女魔头懒得赶尽杀绝,在外游历的子弟逃过一劫罢了。”

  “哎,早年凌家老祖不过在拍卖会上与那女魔头起了几句口角,第二日便遭了灭顶之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鞠景耳中。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扒皮抽筋。

  这帮人,全都是被殷芸绮打碎了骨头、灭了家门的苦主。

  他们摄于北海龙君那睚眦必报的绝世凶名,连去找殷芸绮寻仇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趁着自己落单,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跑来欺负他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

  打不过那条凶残的恶龙,就来踩这条龙护着的猫是吧?

  半空中的昆仑镜画面继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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